李冰和都江堰(上)

作者:admin 来源:未知 点击数: 发布时间:2019年06月11日

  王启涛。摄影/李强

  作堰敢辞瘁,慰农愧少才。眷言秦太守,一步一低回。

  作为四川汗青名人文化传承立异工程品牌文化勾当之一,蒲月的“名人大课堂”迎来了“李冰月”。5月27日晚,西南民族大学传授、敦煌吐鲁番学专家王启涛做客“名人大课堂”,在四川省藏书楼星光厅带来了《李冰和都江堰》的专题讲座,为观众解读蜀郡守李冰建筑都江堰的丰功伟绩。这位已经两次登上央视《百家讲坛》的学者,对巴蜀文化有着深挚的研究,他引经据典,深切浅出,将李冰的生平事迹和都江堰的宿世此生娓娓道来。封面旧事、华西都会报按照讲座录音拾掇,全文刊载以飨读者。

  古蜀治水博弈

  在中国文化里,以至去世界文明中,大师都看到了“水”的两面性,一方面,“水”缔造了人类文明,另一方面,“水”又不竭地扑灭人类文明,有水利,又有水害。所以法国文学家雨果说:“水是大天然的双面像。”

  水给人类带来那么多的离合悲欢、阴晴圆缺,难怪中国汉代的汗青学家司马迁在现场参观了都江堰水利工程后,在《史记》卷二九《河渠书》里写道:“余南登庐山,观禹疏九江,遂至于会稽大湟,上姑苏、望五湖,西瞻蜀之岷山及离堆,曰:‘甚哉,水之短长也。’”

  于是,一部中国史,就成为一部治水史,中国古代的邦畿划分,其实也是以水系为坐标的,《华阳国志》卷一《巴志》记录说:“昔在唐尧,洪水滔天,鲧功无成。圣禹嗣兴,导江疏河,百川蠲修,封殖全国,因古九囿,以置九州。”

  不止中国史是一部治水史,全世界主要文明:尼罗河文明、两河文明、印度河文明,黄河长江文明,哪一种文明不是与水相关?洪水的按期众多,是福也是祸,治水成为人类保存与成长的永久主题。

  蜀地的岷江,年平均流量900亿立方米,远远跨越黄河干流的流量560亿立方米。今天的岷江,流经四川的汶川、都江堰、成都、眉山、青神等市县,到乐山采取大渡河、青衣江后,在宜宾汇入长江。

  汗青上的岷江,让人多少欢喜多少愁,岷江给沿江两岸带来的不只是畅旺,还有扑灭。于是,汗青上的治水故事与治水名人,也多因岷江而降生。最典型的就是大禹。从战国时代起,就有人认为:大禹治水是从岷江上游起头的,而大禹的出生地,一说就在四川汶川石纽村。汉代扬雄《蜀王本纪》如许写道:“禹本汶山郡广柔县人,生于石纽。”

  蜀中多水,直到今天,四川还被称为千河之省。公元2000年,在成都贸易街出土了战国中期十四艘船形棺木,申明此时已有发财的水路交通,这里有滨水的干阑式建筑,有河卵石砌筑的堤防。古蜀国靠水而兴,但也常常蒙受水的扑灭性冲击,古代蜀国城市的迁徙和消逝都与水相关,考古发觉古蜀国的城墙都有具备防洪功能的堤防,好比新津最大的宝墩古城,城垣由堆土拍打形成,城垣宽阔,可是高度不高,边坡很是平缓,可能是堤防。古蜀国的城市往往有被洪水袭击的踪迹,三星堆古城北城墙就毁于洪水,成都十二桥遗址地势低洼处,也有木布局的衡宇被洪水冲塌后的遗址。

  可是,古蜀国人从来就没有遏制与水的博弈,他们但愿在治水的过程中实现强盛梦。汉代扬雄《蜀王本纪》记录:“望帝积百余岁。荆有一人,名鳖灵,其尸亡去,荆人梦寐以求。鳖灵尸随江水上至郫,遂活。与望帝相见,望帝以鳖灵为相。时玉山出水,若尧之洪水,望帝不克不及治。使鳖灵决玉山,民得安处。”这个故事说的是古蜀国的丞相鳖灵带着大师治水,把玉垒山凿开,洪水倾泻而出。蜀国的苍生获救了。晋代的常璩在《华阳国志》卷三《蜀志》里也写道:“会有水灾,其相开明决玉垒山以除水害。帝遂委以政事,法尧、舜禅授之义,遂禅位于开明,帝升西山隐焉。”可见,因为蜀国的丞相鳖灵治水有功,国王杜宇把王位禅让给了鳖灵,杜宇本人变成一只杜鹃鸟,飞到西山树林里去隐居了。这两条史料很是主要,一是由于扬雄和常璩的家乡都属大成都,二是由于他们两人的时代距离古蜀都城比力近。这里的“玉垒山”,任乃强先生《华阳国志校补图注》认为即九顶山,在今日四川茂县、汶川一带,一年四时积雪飞云,也就是杜甫诗“玉垒浮云变古今”之“玉垒山”。《水经注》卷三三《江水》也如许记录:“江水又东别为沱,开明之所凿也。郭景纯所谓玉垒作东别之标者也。”可见,在李冰建筑都江堰之前,古蜀国的治水能力曾经可圈可点了。

  李冰生逢当时

  李冰建筑都江堰,是在秦国灭掉古蜀国当前的工作了。那么,李冰为什么要建筑都江堰呢?

  治水的国度不止蜀国一个,北方的邻人秦国也在治水。秦国的发源地虽在西北,但兴建水利工程的汗青却积厚流光,秦国汗青上至多兴建有三洪流利工程:郑国渠、灵渠和都江堰。在战国时代,秦国的水利是搞得最好的。次要有两个缘由:

  第一,农业的缘由。秦国要兼并全国,成立一个很大的帝国,粮草很是主要,所以秦国搞水利的第一个缘由就是要把农业搞上去,由于水利是农业的命脉。

  第二,军事的缘由。从古到今,对和平来说,后勤运输都很主要,全军未动,粮草先行,“先行”,“行”就是运输,古代也具有兵员和计谋物资的运输,它不克不及只靠陆运,由于陆上运输山高、路远,造价高。刚好水上运输造价不高,也便利。所以秦国人很是重视水利,重视内河航运。司马迁昔时写《史记·河渠书》,班固写《汉书·沟洫志》,谈到都江堰的功能,一个主要的方面就是航运,这个细节大师不会忽略,两位汗青学家这么表达,是有他们的事理的。秦国建筑了郑国渠,《汉书》卷二九《沟洫志》有载:“韩闻秦之好兴事,欲罢之,无令东伐。乃使水工郑国说秦,令凿泾水,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,并北山,东注洛,三百余里,欲以溉田。中作而觉,秦欲杀郑国。郑国曰:‘始臣为间,然渠成亦秦之利也。臣为韩延数岁之命,而为秦建万世之功。’秦认为然,卒使就渠。渠成而用注填阏之水,溉舄卤之地四万余顷,收皆亩一钟。于是关中为沃野,无凶年,秦以强盛,卒并诸侯,因名曰郑国渠。”本来郑国渠的发生过程有点搞笑,在群雄逐鹿的战国时代,韩国人发觉到秦国虎视眈眈要灭掉本人,于是派了一名叫“郑国”的懂水利的科技间谍游说秦国开凿大渠,韩国的本意是想让秦国耗掉资财,无力东顾。不意后来郑国被抓,就在上法场的时候,郑国对行刑者说:“我认可我是韩国间谍,但这条沟渠若是修成,对秦国也有益处,仍是留我一条命,继续修渠,不信就尝尝?”秦国人感觉也是,于是将计就计,这条渠修成后,干脆用郑国的名字定名,公然,郑国渠使秦国的农业发生了井喷式的大丰收,关中沃野千里,最终为秦国兼并全国立下了汗马功绩。

  秦国这么注重水利,而李冰本人刚好具有结实的水利功底,所以我们认为,李冰真是生逢当时。《华阳国志》卷三《蜀志》里面是如许记录的:“秦孝文王以李冰为蜀守,(冰)能知天文地舆。”“蜀守”就是蜀郡守,“郡守”相当于今天的省长,“能知”就是通晓。“天文”就是日月星辰,四时更迭,风霜雨露;“地舆”就是山水河道。可见,李冰是一位通晓水利的科学家,而李冰所处的时代,是秦国雄心壮志同一全国的时代,也就是说,这是一个需要巨人而又发生了巨人的时代。由于一小我的价值,只要与国度和民族的需要相吻合,才能实现。《北堂书钞》卷七十四里边引了汉代文献《风尚通》,里面就有如许一笔记载:“秦昭王听田贵之议,以李冰为蜀守。”看来李冰获得高人的举荐,获得秦国国王的赏识。一小我要干一番事业,必需本身优良,同时还要有人说您优良,说您优良的这小我本身也要优良。从古到今,四川人有一种精力,那就是“二起”精力,一是“雄起”,就是本人要有真当事者,二是“扎起”,要有带领和伴侣帮衬着。这些要素,在李冰身上都具备了,所以,李冰的成功是必然的,都江堰的成功,也是必然的。

  李冰上任当前建筑都江堰,有哪些治水的新思绪呢?

  在其时,蜀郡在秦国地舆位置很是主要,它是秦国的全国粮仓和大后方,蜀地的粮食、竹简,还有木材、药材,名满全国。从蜀郡顺着长江而下能够间接攻打楚国,《战国策·楚策》记录:秦灭蜀五年后,张仪游说楚与秦联盟,他是如许要挟楚国的:“秦西有巴蜀,方船积粟,起於汶山,循江而下,至郢三千余里,舫船载卒,一舫载五十余人与三月之粮,下水而浮。一日行三百余里,数虽多而不费汗马之劳,不至十日,而距扞关。”因为楚国是秦国最强的敌手,秦国此刻通过蜀郡的水运对楚国构成一种居高临下、志在必得的态势。

  蜀守冰凿离堆

  那么我们还要问:李冰昔时建筑都江堰的初志是什么,起点是什么?

  我们认为,他的起点有四点:第一,是要解除洪灾;第二是内河运输;第三,是农业灌溉;第四是人畜用水。

  司马迁在《史记》卷二九《河渠书》里谈到都江堰功能的时候,第一句话就是“避沫水之害”,也就是要管理洪涝灾祸。

  第二是内河航运,出格是军事运输。我们说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建筑,有一个主要的起点就是航运。在《史记》卷二九《河渠书》里面司马迁也谈到它的第二个功能,就是运输,包罗民用和军用。

  第三是农业灌溉,司马迁在《史记》卷二九《河渠书》里也讲到这一点。《灌县志》也说:“岷山之下,千里陆海,灌首当其汇,自秦以来,农业甲西蜀。”

  第四是人畜用水。在其时,成国都建起来了,对于一座大城市来讲,没有水是不成想象的,是无法具有的,所以,为了给成国都供给糊口用水,也必需建筑都江堰。

  所以,都江堰既是一个民用工程,又是一个军事工程,既是一个惠民工程,也是一个爱国工程。

  大型水利工程往往是一项烧钱的工程,没有前期经验和后勤保障是绝对不可的,《华阳国志》卷三《蜀志》载秦惠王二十七年:“仪与若城成都,周回十二里,高七丈;郫城周回七里,高六丈;临邛城周回六里,高五丈。造作下仓,上皆有屋,而置观楼射兰。成都县本治赤里街,若徙置少城。内城营广府舍,置盐、铁、市官并长、丞;修整里阓,市张列肆,与咸阳同制。其筑城取土,去城十里,因以养鱼,今万岁池是也。城北又有龙坝池,城东有千秋池,城西有柳池,西北有庭院池,津流径通,冬夏不竭,其园囿因之。平阳山亦有池泽,蜀之王渔畋之地也。”这段话说的是秦灭蜀当前,苦心运营成国都,这座城市曾经很是繁荣了,城市建制与都城咸阳不异。可见,李冰到蜀之前,蜀地已有殷实的经济根本和水利根本,这为李冰建筑都江堰,供给了何等主要的支持。

  李冰治蜀可能是在秦昭王五十一年(约前256)。这个时候秦国已灭蜀60年,蜀地曾经比力安靖了,从文献记录来看,李冰在蜀郡守的任期不短。今天看来,李冰建筑都江堰的晚期工程是凿离堆和开成都二江。《史记》卷二九《河渠书》有载:“蜀守冰凿离堆,辟沫水之害,穿二江成都之中,此渠皆可行舟,不足则可溉浸。苍生享其利。至于所过,往往引其水宜用溉,田畴之渠,以万亿计,然莫够数也。”若是再参考晚期史乘《汉书》和《华阳国志》,就会发觉李冰上任蜀郡守后的政绩次要有:建筑都江堰、整治水道、开陂池、凿盐井以及对地名的定名等。他改善了交通,加强了蜀地与华夏的进一步融合。这两头最了不得的,当然仍是建筑了都江堰,这是当当代界上年代最久,独一留存的以无坝引水为次要特征的弘大水利工程。

  逆流而上溯源

  要搞水利工程,就具有一个选址的问题,从晚期文献看,李冰有可能进行了一番科考,他到了哪儿呢?他逆流而上,到了岷江的发源地—岷山去调查,他要看看岷江事实是怎样来的,它为什么会形成这么大的水害。《华阳国志》卷三《蜀志》载李冰“甚至湔氐县,见两山对如阙,因号天彭阙”。湔氐县就在四川省汶川县玉垒山一带,《说文·水部》说:“湔水出蜀郡绵虒玉垒山,东南入江。”“阙”就是门。李冰为什么给这个处所取名叫“天彭阙”呢?我认为这此中有深意。本来李冰发觉了岷江的真正泉源就在此日彭阙,他要向全世界宣布:这是我李冰发觉的,所以我要给它定名,留下我李冰的影子。

  为什么讲是李冰发觉了真正的岷江泉源呢?我们有文献按照。北魏水利专家郦道元在《水经注》卷三三《江水》里如许写道:“亦曰天彭阙,江水自此已上至微弱,所谓发源前导发轫者也。”“前导发轫”是什么意义呢?“滥”就是可以或许漂浮,“觞”就是酒杯,前导发轫就是方才可以或许漂起酒杯,水不太多。北魏郦道元曾经感遭到了这一点,他认为这个处所是发源前导发轫,因而李冰给它取名“天彭阙”,所以我们讲岷江真正泉源的发觉者该当是李冰。

  李冰颠末科学调查,最初终究决定要把水利工程建在岷江出山口的弯道,也就是今天的都江堰一带,次要有三个缘由:

  第一,是坡度落差的缘由。岷江出山口的弯道海拔曾经不高了,750米摆布。而成都平原的高度呢?400到500米,所以构成了两三百米的落差,这个落差不是很峻峭,试想想,若是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,是没法搞水利工程的,所以这一带稍显平缓,并且落差也很适中,水的流速都很好,水往低处行,天然地就可以或许扩展开来。

  第二,是地势的缘由。岷江出山口的弯道一带像一把扇子扩散开来,在这个处所修水利工程,就像给扇子修“扇子把”一样,“扇子把”修好当前,向北、东、南三个标的目的扩散,把整个成都平原都可以或许浇灌。所以,“都江堰”这个名字就好理解了,“都”在这儿是一个动词,它是“堆积、汇总、围堵起来”的意义,“江”在这儿是岷江,“堰”是堤堰,堤坝,或者分水岭。北魏郦道元在《水经注》卷二四《汶水》里面早就讲过:“水泽所聚曰都。”郦道元在《水经注》卷三三《江水》里面还说:“李冰作大堰于此,壅江作堋,堋有摆布口,谓之湔堋。”唐代的李吉甫在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三一《剑南道上》也说:“堰在县西南二十五里。李冰作之,以防江决。破竹为笼,圆径三尺,长十丈,以石实中,累而壅水。”

  第三,仍是地势的缘由。建筑在这个处所是由于它有弯道,弯道可以或许形成弯道环流,当前就很天然可以或许操纵弯道环流的道理,可以或许主动分流,主动调理水流量,主动排沙。而这,是靠三项子工程来具体实施的,哪三项子工程呢?这就是都江堰的三大件:“金刚堤”,“飞沙堰”,“宝瓶口”。

  王启涛,西南民族大学传授,西南民族大学敦煌吐鲁番文献研究所所长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,中国言语学最高奖——“王力言语学奖”获得者。其著作丰硕,在海表里影响较大。他仍是国务院侨办《名家讲坛》主讲人,曾受派赴英国和瑞典教学中华保守文化;也是国度民委《民族文化大课堂》主讲人,主讲《中国保守文化中的带领聪慧》《奇异的敦煌》。曾在央视《百家讲坛》上讲过李冰和范仲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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